景墨一个人正在外面的书房中进简单的早餐……稀饭和咸蛋。聂小蛮的清晨时的户外运动还没有完毕,这是他多年如一日的老习惯,也是我所赞同而始终没有勇气施行的一种好习惯。突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,冲破了清晨的静寂,不禁使景墨停住了筷。这不是聂小蛮回来,他是用不着发出敲门声的。但访问的来客又怎么会这样早?接着卫朴的脚声已开了门转身回来了。
他向景墨禀告道:“苏大人,一位小姐。”他又放低了些声音补充:“一位挺漂亮的小姐!……”
卫朴……聂小蛮的老仆人,也曾是两人的老仆人……已上了点年纪,不过他对于美的欣赏力,分明还没有丧失或减退。他这一句禀告倒使景墨有些发窘。因为景墨这时还没有穿好衣服,只披着一件纯白色的棉织品的中衣,足上也赤裸着,套着一双黯色牛皮的靸鞋。这样子似乎不便见客,尤其是女客。不过事实上绝对不容许景墨犹豫,那女客的木跟鞋已得得得地走进这权充餐室的聂小蛮的书房来。
那女客约有五尺一二寸高度,在大明朝东南一带普遍低矮的女性中,已可算得“长身玉立”。上身披着一件淡青色绸缎面料的短披,下面露出红白团花刺绣~锦绣大袖衫,一直盖到她的银皮镂孔的鞋背上面。她有一个瓜子形的脸儿,颊骨部分红得刺目,一双灵活乌黑的眼睛,罩着两条细长的如远山的淡眉……原来她的天然眉毛,不知道为什么已不留丝毫影踪,现在的眉毛显然是画上去的!那鼻子的部位生得很恰当,鼻梁也细直而并不低陷,这也是构成她的美的重要原素。那张小嘴本来是她的美的主因之一,不过因为涂了过量的口红,使景墨见了觉得有些儿“凛然”。她脸上的皮肤固然是白嫩细腻到了最高度,不过景墨不敢相信,大半估计是借重了“铅粉”的力。这样一来她的芳龄终究是十八九,还是二十三四,也不容易判断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聂小蛮……”她一边困惑似地瞧着景墨,一边举起她的指爪上涂着粉红色蔻丹的尖细的手指,掠着她的经过精心梳里的头发。她的手指上还戴一只相当大的钻戒。
景墨答道:“聂大人马上就回来。要不要坐一坐?”景墨讲这句话真是有些勉强,因为她的那种不自然的矜贵之态……傲气,和那种无礼貌的称呼,已漏出了她的身分或家世程度。
景墨觉得这明显是个在家里颐指气使惯了的女人,到了这里居然还放不下她的架子,景墨虽然出于礼仪不好多说什么,还只能保持着应有的礼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