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微微侧过头,既然躲不掉,那就看看对面到底是谁。

风很大,她强行睁大眼睛。

出现在舱口的,是个一身黑的家伙。

戴着墨镜,头发也是黑色的。

这样的穿衣风格,这样的笑容弧度,这好像是——

不对啊,明明就在早上,他还是金发。

而且,除了那同样精巧的下颌线,她并不能判断这人是否和珀西长得一样。身形也有点微妙的不相似,这家伙,更像个成年人。

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人。

这不是珀西吧?

还是说,这也是珀西,只是黑发的和金发的有区别?

黑发的珀西好像在对她讲话。

她听不清。

“他们没有携带一般性武器,我检测得到,不要慌,快下来。”

对讲机那头传来鲁丝的声音。

她没下去。

因为黑发的珀西在缓慢地讲话。

慢到可以让她读唇语。

他在说——

在说——

“我说过了。”

“别走。”

不,什么时候说过了?早上你说的明明是:“你走吧。”

难道真的不止有一个珀西,有两个?那塔兰又是谁,和他一伙的?

黑发的珀西再一次朝她微笑,就退回舱内,关上了舱门。

没有继续停留,他的直升机往前开走了。

搞不清怎么回事,先离开这吧。林温贴着机体缓慢撤退,成功回到了机舱。

她颓唐地倒在座位上。

“你真是疯子。”

鲁丝如此感叹。

“是你先告诉我,很好解决的。”林温喘着气,有些说不上话,却还要据理力争,“你刚刚不是说,要是有个有经验的机械师在场,就一定没问题了,我不就是吗?”

“还有,刚刚那个直升机,到底什么情况?”

“很难讲,我会快点把你送到总部进行检查,也许残留的符文能提取出结果。”

鲁丝也不能提供一个准确的答案。

温扣住自己的后脑勺,肾上腺素让她的脑海闪动起纷杂的画面,不能思考出结论。

她没忘记珀西的故事,也没忘记加雷斯说,珀西曾是第一个诞生的堕天使后裔。

珀西是不是想抓住她,因为她和他有仇。难道他就是攻击自己和苏莉温的犯人?

林温心情有点复杂,说实话,平时接触的那个珀西,真的就像是个孩子,虽说只比她小一岁,但在他面前,自己确实可以装大人。

就算那是演的,看了他写的故事,也觉得他怪可怜的。

提示板又开始播报讯息,她不想看,如果这玩意不是透明的投影,有时候她真想把它砸了。

不过,这回真的有好消息。

就是这个好消息不够好,不能减少她的愤怒。

「天堂积分详情」

积分总计:-9011

所持余额:150

……

!积分变动提醒!

您成功破解存活率不足百分之五的高难诅咒,完成速度进入排行榜前百分之十,奖励积分77。

77?

就这么点?

说的这么夸张,给钱这么吝啬,凑个整到100都不行吗?

好吧,某种意义上也是凑了个整。她现在手头有150了,也还行。这个积分总计其实就是负债额,还是欠九千多,她也不知道要做点什么才有希望还上。

她努力思考,努力展望未来的生活,最终还是决定,积极一点好——

没事,运气看似很差,但这样的生活恰恰充满着赚钱的机遇。她相信,只要自己积少成多,一定还得起。

这种乐观的态度,倒不完全是她的本性。

而是直升机已经开进了纽约市区的天空。

她被某种氛围感染了。

她从窗口往下看,只见溢满霞光的云朵在低处铺展开,和清晰的蓝色海湾一道,拢住了这座黄昏的城市。

比起那些谁都认识的地标性建筑,那绿色的雕像和绿色的公园。更让她惊叹的是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建筑,这里的高楼如此密集,每一个都好像能撬动这个世界。

这片忙碌的混凝土森林像是活体,在每一个白日和黑夜都切实存在着,活动着。多么夸张的存在,可她从未了解过它们,它们更不曾知晓她。

其实有点吓人,她希望做梦不要梦到。

鲁丝说,就快到了。

直升机在降落。

它即将降落到建筑的顶层平台。

鲁丝停得很稳。

她说自己要检查机身的受损细节,以此研究诅咒的生效机制,就不跟着她下去了。她陪着林温走到了天台的出口处,替她打开了门。

“那家伙应该在下面等着,你要他带你去做检查。”

她简短地说。

林温踩着阶梯,一步步往下走。

丹尼尔确实在附近,她听见了他声音,好像还在和同事闲谈。

温有些多余地整理起头发,金色的头发,天台的光从身后照下来,让发尾呈现圣洁的纯白。

现在,她搞不懂丹尼尔是怎么想的,也不想用林温的身体和他对话。

自己真的在某种意义上,是他的姐姐吗?

她感觉怪怪的。

此时,他的声音也越来越近。

“yes,myyoungersister.”

大概是被问到了她的身份,丹尼尔肯定着同事的话。

妹妹,他没有说姐妹,而是更加确定的,妹妹。

她已经看见了丹,他出现在她视野。

可能是因为身后夕阳的光线,也可能是因为她正在俯视他,又或者,因为他身旁有一个更加年长的男性。她看向丹的时候,感到他脸颊的轮廓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柔和。她眨眨眼睛,试图不让光晕影响她的视觉,而他也恰巧转开了脸,似乎是在面对旁边的人说,失陪了。

她走完了台阶,因着重力,天台的门也在此时彻底合上了。

现在,只有窗户还溢着浅谈的光。原本能在他瞳孔里观察到的纹路,已经看不到了。

两人间隔着一个过于礼貌的距离,丹适当地走近了一步,她却像条件反射一般,后退了些。

“今天怎么样?”

他语气平稳,不是那种寒暄用的上扬声调。就像他只是关心着事实,才询问了她。也许这意味着,他的眼神隐藏着担心,可她平视着前方,注意不到。

“很糟,特别糟。”

她实话实说。

“所以,谁都不应该再对我坏了。今天太糟糕了,我一点都忍不下去了。”

温抬起头,就这么看着他。

室内的光源照不太进他的眼睛,他瞳孔看起来近乎是纯黑的。温努力保持着对视,观察着他神情,寻找那些细节中,是否有她需要知道的秘密。

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,他轻轻点头,询问她发生了什么。

他用一种兄弟姐妹间的关怀,倾听她的话语,了解她的状态,共情她的感受。

就像,哥哥对妹妹那样。

就像,他对洛拉那样。

不,不会的。真正熟悉彼此的兄妹,就算说到这种事,也会更轻巧,充满玩笑。

或许更像,他对苏莉温那样。

即使林温没见过那种场景,但她知道,现在,一定就是那样。